讀到PanSci泛科學共同創辦人鄭國威的專訪(一鏡到底/憤青已中年),他是在眷村長大的,從小成績好,讓父母有面子,但後來成績退步,他就造假騙父母,「羞恥心取代了好奇心。」
我覺得那也是我曾經很熟悉的感覺,成長過程中,驅動我的是那種怕丟臉、怕讓人失望的恐懼,而不是那種想要探索想要了解想要打開世界的好奇,就在這樣的過程中,把自己跟別人,都變成了工具,然後就會有一大堆的求不得苦。
在台灣的教育文化裡,羞恥心常常被當成一種「推進器」:怕丟臉、怕被比較、怕讓父母失望、怕被貼標籤。但羞恥心是個很糟的燃料,它能讓人跑得快,但跑不遠,也跑不自由。那種「沒有現實、自由、空間的思考」,其實就是羞恥文化的副作用:沒有空間試錯沒有空間探索沒有人問你「你要什麼」只有「你應該要…」在這樣的環境裡,失敗不是資訊,而是罪名。
驚訝地看到,在我求學成長的過程中(台灣的部分),根本完全都沒有「現實、自由、空間」的思考,也沒有師長會問我:「你要什麼?」,都是直接灌輸,告訴我:「你應該要…」,也沒有空間去試錯、去探索,所以,我們不知道什麼叫做可進可退,都是很執著、悶著頭進,退,彷彿就是承認你不夠好、不夠努力,你是失敗者,完全不知道還有很多不同的選擇。
鄭國威說:「科學家是一群代替我們人類在承受失敗的人。我們三次裡面失敗二次已經覺得很多了,科學家的失敗,是1000次裡面有999次都在失敗。」
我發現,其實,每個人的生命,也都是無數個小小的失敗累積的,如果沒有這些無數個小小的失敗,反而要擔心,會有一個像挑戰者太空梭爆炸那樣的慘痛教訓。我們都是某種人生的科學家。鄭國威不是修行人,他不知道修行人的失敗,遠比科學家多。修行不是做實驗,而是拆解自己。科學家失敗的是假設,修行人失敗的是習性、執著、慣性、盲點。那種失敗不是外在的,而是內在的;不是1000次裡面有999次都在失敗,而是無數次;不是技術性的,而是存在性的,是「剔骨還父,割肉還母」的痛。
這是自己從剛開始修行到現在的轉變,以前會覺得,佛法很重要,所以你得聽我說,但現在會去思考,怎麼說,對方才會在一個接受的狀態,一般人真的不喜歡承認自己卡卡的,我們要把問題講得很有趣,講出新的梗,這樣,才會吸引人注意。當我們在看問題時,才不會變成是在看「卡」、在奢求、在要「要不得的」,而是已經看到流動的方向了,先看到自由空間,再接下來才是看到路,看到現實。

